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失去是挚爱付出的代价

失去是挚爱付出的代价

2025年4月11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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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听过比心跳戛然而止更震耳欲聋的声音吗?我听过。随着一呼一吸的间隔被拉长,我眼睁睁看着那个赋予我生命的身体,渐渐失去了生气。

生与死的界限在那一刻模糊得有如隐约的念头:如果我带着她,和她紧闭的双眼,潜入深渊,是不是一切就能配合我装作她只是睡着了?从未逝去,从未消散,只是沉睡,或者远行。就像我在国外旅行,她在家里时候。就像我忙于闯荡而疏于联系一样,也许她只是在别处过着更精彩的生活,如她本应拥有的那样。

回荡的是悔意的递归,在缓刑的幻境中鸣响。

她留给我的一幅画,上面写着:“I like staying at home the most. Got my daughter keep me company. (我最喜欢呆在家里。有女儿陪我。)”

我有一幅她画的画,上面写着:“I like staying at home the most. Got my daughter keep me company. (我最喜欢呆在家里。有女儿陪我。)”

可我失去了她。确确实实地,失去了她。而我,依然很想她。

对她的思念,是在医生建议用Y-90然后索拉非尼治疗后,我发现一辈子的相伴不在任何方案中时开始的吗?还是更早——在我尚未出生之前,思念便已无法抑止?思念固执地孤注一掷,犹如她无论前路的艰辛与众人的苦劝,仍会义无反顾地把所有的路再走一遍。

她只是个在1962年7月4日出生于海南的小镇姑娘。我这么大的时候,一个人带着8岁的我远赴新加坡与家人团聚。在这里,她学说华语,翻阅《联合早报》寻找合适的工作,只为让我能有更多的、她从未拥有过的选择与自由。

如今,我愈是无法原谅自己,就愈是发现她必定有多么爱我。我怎么可能原谅自己呢?

自从妈妈去世后,我从未如此健康、快乐、也从未如此为失去她而悲伤过。她给我换来的教育让我得以学会编程语言。我可以用余弦距离算计不同文本的相似,却解不出思念总和的积分。一天又一天,堆积甚于一年,只增不减。我背离痛苦。

反复提及“我”,让我感到一种奇异的违和。毕竟,我所谓的这个“我”,你和我——我们,是浩瀚宇宙里的灰尘。而这个我体验世界的唯一视角、初始的“我”——源自一种深不可测、无边无际的爱。如此深沉,以至于我难以理解,一个生命如何能如此彻底地爱另一个生命。它又是如何生成的。

我只能从侧面,仿佛趋近一个渐近线。比如想象自己会如何对待年幼自己。一旦这么想的时候,我都会哭得像个刚被扯出母体的新生儿;这很奇怪,因为这并不是悲伤,至少不是失去所带来的那种悲伤。

诚然,那是最纯粹的痛苦。是我一直都在努力抵御的,除了失去母亲之外,痛苦的另一面轮廓。

或许那就是人们所说的爱的反面。爱意味着脆弱,而爱、脆弱与痛苦不过是一体棱镜折射出的不同光线。我若否认这种痛苦,是毫无益处的。因为这痛苦的全部,正是我被爱的深度。我正在学着,把它延续。

如果失去是我们为爱付出的代价,遗憾是利息,那么一位母亲的爱必定是心跳归于寂静后的残存,而一个孩子的失去是在世间的每一处对已逝身影的找寻——

在句号后的空白里、

在呼吸的间隙中、

在回忆前的须臾。

在失去的阴影下,我开始用全新的眼光审视自己。我转向痛苦。